Saturday, October 07, 2006

父子情深

父亲从唐山来,据听说在乡下是捡狗屎为生的。爷爷是农民,父亲就成了他施肥部的“高干”。

对于爸小时候的历史,我是闻所未闻,但从爷爷效仿郑和下南洋之后的事迹,我倒略知一二。当年情势所迫,爷爷带领父亲等家人离开中国大陆,乘风破浪排除患难,带着未知的命运来到槟榔屿。父亲那年才7岁,黄毛小孩一个。

爸小时候跟爷爷卖冰水,半工读,是个好孩子。下课后,他就负责爷爷的全盘生意。爷爷和我一样,好赌!输了钱就鞭打父亲,我输钱从不打孩子(因为我没有孩子)。


很同情那个年代,一个没有选择的年代。在那个年代,能把中学念完便是状元爷了,可以买只马骑回来,烧只猪来酬神。父亲后来没买马买烧猪,因为他只念到小六便辍学了。

失学后,他找了一份“工作”,当流氓!展开了他的江湖生活。他头脑简单,当然只能当卒仔,绝对不是“大佬”的料。他有多少斤两,我是非常清楚的。他的江湖事迹我是一概不知,亲看到的只是差点让他丧命的伤痕和双腿与屁股上的黑豹白虎刺青。我妈当年新婚之夜也是有惊喜的,惊喜之后,当然是我登场的时候了。

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和父亲一起渡过,每天陪他到烟筒路搞social(社交)。烟筒路是非常热闹的地方,有人摆地摊卖二手产品。父亲当年吃得开,手头上有些钱,带着雷朋太阳眼镜,手戴劳力士表,骑最新款本田电单车,在烟筒路招摇过市。当时年纪小,不知他爱献,长大了才知道,周杰伦也得靠边站。

烟馆也是咱父子俩常去的地方,我是抽二手鸦片烟长大的。爸抽完鸦片就很安祥,会睡一会儿觉。我不是很好动的小孩,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他。他醒来后就会带我到奶奶那儿去,向老人家寒虚问暖一番,给点生活费之类。因他身染鸦片毒,所以在未被追问之前都会提早走人。后来他彻彻底底地戒掉了,所以至今20余年来,
他那份能耐是我所敬佩的。

我上学后,就很少跟父亲往外兜了。他是一名晚班士司机,中午通常都会睡午觉,接触的时间也了。我小时了了,成绩不错考上名校,他一夜难耐到处炫耀。到了报名日,他过度兴奋看错日期,令我尴尬不已。工作人员当时对他说:“Uncle(大叔),你没读报纸吗?是明天啦!”

中学时期,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,变得叛逆了。他也开始加以严厉管制,而我从不妥协!就这样,我们之间的恶劣关系就一直延续到我出国前的那个早晨。当天,我打点好一切时,他还没醒来。我摇一摇他身子后他坐起来,我给了他一个拥抱,丢下一句话:“爸!我走了,你保重!”他只应了声:“哦。”

就这样,他也没来机场送我。不久后,妈偷偷告诉我,爸在她面前哭。妈说一生中只看过父亲哭过2次,一次是在奶奶的葬礼,另一次是我离家。唉!真情流露为何总是藏在隐蔽的地方。感动,谢谢你为我流泪!我有生之年,必定为你买只劳力士!好让你在朋友面前吹水!

爸是一名老粗,没什么形象,常在大厅广众或亲戚朋友面前放屁。妈为此而烦恼,好气又好笑,还好他屁响不臭。我对妈说:“他这种常常自我膨胀的人是比较多屁的!”

N(不能定义)年前他中风,妈亡羊补牢,以灵芝试药果真见效。父亲血压迅速回降才不至于瘫痪,虽有点小迟钝,但行动自如,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三年前,他来英国探我时,的确老去很多。我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感觉犹如当年我坐在他布满刺青的大腿上。

版主说:作者阿祥,听说也才比我大5岁而已,可是对老槟城却知之甚多,还有去过鸦片馆!

烟筒路,就在新光大向林萃龙医生路的对面(Jalan Pintal Tali一带)。10多年前我小时候,常常由爷爷牵着去,一大早摸黑便在附近茶楼饮茶吃包。夥计和顾客闲聊,都是广东人广东话的天下(周杰伦那句粗话我早就懂啦),哈哈。一旁还有鸟叫声,因为和港剧中情节一样,老人去饮茶时,喜欢带他们的鸟出门。我想,我和阿祥哥哥可能早就相遇过了。

话说回头,我陪爷爷去烟筒路,除了因为要吃糯米鸡,还有几个餐后节目。我们一定在当地的旧货跳蚤地摊去看看,偶而我会哭闹要爷爷买些小玩意儿如:放大镜、磁铁、手表和小电子玩具等。偶然,我们也走入光大去吹吹冷气,最远还搭渡轮过北海到码头旁的百盛“打个白鸽转”(兜转一圈)。

华人中受中文教育者,尤其男人与男人,长辈与后辈之间,虽不如西化者般亲热得不得了,但是我们之间的爱,常常就在这不经意间泉涌在心头,有时感动起来,真是受不住的咧!

注:烟筒路的跳蚤市场在90年代,被市政局迁移到罗弄古力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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